律师谈"产妇坠亡事件":监控视频不是最有力的证据

推荐 14天前      传言

  8月31日,陕西榆林市一名孕妇在待产时从医院5楼跳下身亡。榆林市第一医院绥德院区发表声明称,院方曾向家属建议剖宫产,但家属坚持顺产,产妇最终因难忍疼痛自杀。家属声明称从未拒绝过院方的剖腹产建议,双方各执一词。

  针对公众关注的几个热点问题,闻道联系了致诚公益律师武婕,以解答此事件中涉及到的法律疑点。

  闻道:在产妇分娩方式决定权方面,法律是否有过明确的规定?

  武婕律师:目前法律上没有明确分娩方式决定权的归属这一细致的情形,但是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也就是说,剖宫产属于手术,应当取得产妇或其家属的书面同意。

  闻道:医院称坚持等家属签字是因为产妇授权其丈夫全权负责签署一切文书,但如果丈夫和产妇意见不一,应以谁的意见为准?

  武婕律师:首先,医院作为第三方,原则上应当遵从患者及其家属的意愿。在产妇和家属有不同意见时,应当协商出一个统一结果,而不能仅因产妇与家属协商不一致就由医院决定,医院不能擅自手术。

  其次,从医院出示的现有证据来看,产妇出具了《委托书》,将分娩方式的决定权授权给了家属,那么家属拥有了最终决定权,医院当然应当听取家属的意见。不过,授权行为是一种单方行为,产妇当时可以撤销对家属的授权,自行决定。事件中的产妇忽略了这一点。

  闻道:在产妇多次表达剖腹产意愿时,医院没有根据情况作出紧急处置进行剖腹产,还在等家属签字,是否有责任?

  武婕律师:根据现有材料,还难以判断当时是否已经出现紧急情况,不能仅因产妇跳楼就推理已出现紧急情况,还是需要由相关医疗机构对此事实做出判断后,再探讨医院的责任问题。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法律上仅要求出现“生命垂危”等紧急情况时,医院可以超越患者及家属的知情权,自行决定手术。现阶段,无法判断是否已出现该情况。

  闻道:在产妇多次表示难以忍受疼痛的情况下,医院是否有义务对其进行更全面严格的监护?

  武婕律师:法律层面上没有更为细化的规定,但在行业规范或诊疗规范中可能会有相关内容。如果医院没有按照有关医疗流程或规范进行操作,会承担相应责任。但在分娩过程中,“疼痛难忍”是否达到提高医院监护义务的标准,还需要医疗专门机构作出判断。毕竟自然分娩本身就是非常痛苦的过程。作为专业人士,更应从当时产妇的各项医疗指标等专业角度作出判断,而非以模糊的“疼痛难忍”作为评判标准。

  闻道:产妇在分娩中心跳楼,院方表示因产妇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即便在待产室医院也无权限制其人身自由”,那么院方在监护方面能免责吗?

  武婕律师:医院的监护是多方面的,但主要还是应当从专业的诊疗过程中进行监护。对于其他非医疗方面,医院并没有严格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从现有材料看,产妇的跳楼更偏向于一个意外事件。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产妇还有很多其他选择可以解决问题,但其选择了跳楼这一极端方式,也超出了一般人的可预见性。

  闻道:医院公布的现场监控视频能否作为事件证据?监控视频若为证据,产妇向家属表达剖腹产意愿时疑似“下跪”的动作将如何定义?是下跪还是下蹲?

  武婕律师:监控视频可以作为证据,但只能是辅助证据。因为监控录像中产妇与家属的具体对话无法呈现,而且监控录像只是一段视频,其前其后发生了什么还是不能显示。

  无论是下跪还是下蹲,在法律意义上没有过多的区别,都只是说明一件事情:产妇一直尝试与家属进行沟通和协商,但暂时未能协商一致。对于院方来说,最有力的证据还是产妇家属亲笔签写的关于要求顺产的说明,以及医院对于家属拒绝剖宫产的记录。

  闻道:产妇丈夫延壮壮表示,事发时有护士从分娩中心出来,告诉家属们“产妇不见了”。他曾试图进入产房里面,结果被医护人员拦住,后来找了几层都没找到,“过了一会”医生才告诉他“人在一楼”。医院被质疑有隐瞒事故的嫌疑,该如何认定?

  武婕律师:判定院方是否存在隐瞒事故的嫌疑,需要提供相应证据,无法通过单方主观认知予以认定。因拒绝家属进入产房而推断存在医疗事故的这一说法,还是有些薄弱。毕竟产房有别于一般手术室,要充分保障卫生、安全以及其他正在分娩的产妇的隐私。如果家属对于产妇的死亡原因或此前治疗存在异议,有权申请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由专门机构给予明确的答复。

  闻道:延壮壮还表示,他9月1日再次来到医院妇产科了解情况,但主治医生“立马就跑开了”“责任护士不见了人影”。若属实,医院该承担什么责任?

  武婕律师:暂时无法判断出医疗人员存在何种责任。当然,建议医院面对医患纠纷积极沟通和解决,不要消极应付。

  闻道:若医院方面声明属实,家属确实存在执意违背产妇意愿的情况,在产妇死亡方面家属是否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武婕律师: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复杂的,对于此事的发生,医院、家属、以及产妇自己都可能存在不同比例的责任。具体的责任划分,需要根据侵权各方的行为以及相应的因果关系来判断,只能在发生诉讼时由法院进行判定。现在案件仅有部分材料,对案件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当然,作为产妇的其他亲属,例如父母,有权向医院和产妇的丈夫主张侵权责任。

  闻道:如果家属说谎,是否会被认定为“医闹”?

  武婕律师:“医闹”是个社会概念,不是法律概念。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对于扰乱公共秩序,致使医疗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可能被处以警告、罚款或者行政拘留等;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对于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医疗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对其他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如果仅是说谎,则很难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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